“快男”變“快叔”:組團下鄉忽然翻紅
摘要: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價格,選秀經歷是選手們此后人生必然背負的枷鎖,選秀舞臺于他們而言,既是起點又是終點。
2007年的夏天,有一群男孩在湖南衛視的舞臺上高聲唱著“曾經的我想唱就唱我最閃亮”,彼時他們在城堡中做著小王子的美夢,用汗水裝點青春的夢想,不曾想到十五年后在屏幕上展示著抓雞、砍柴、遛狗、拔韭菜。
原來的我
在陸虎一聲“老北北們”的吆喝下,王錚亮、陳楚生、王櫟鑫、張遠、蘇醒齊聚鄉村,這里沒有何炅老師和黃磊大廚,沒有前來宣傳新作品的當紅藝人,沒有犬界明星小Q、小H,甚至沒有贊助沒有廣告,六位“基層明星”在這樣貧瘠樸素的制作中靠著“你糊我也糊,你真我不假”的熟悉與默契,做出了年度治愈綜藝之一——《歡迎來到蘑菇屋》。“再就業男團”因著多年的沉寂與糊,也因著兄弟多年的并肩情誼,在蘑菇屋中展現出了真誠與隨性,偶像包袱全部扔掉,明星光環全部甩開。
2004年,湖南衛視的《超級女聲》橫空出世,借著電視、平面媒體、互聯網的東風,節目熱度扶搖直上,轟炸著觀眾的感官;同時作為一種文化現象激起眾多討論,“草根精神”“庶民狂歡”等標簽都與選秀節目締結了深度關聯。2007年的《快樂男聲》是超女的替代節目,在歌唱比賽的基礎上,加入了“24小時魔法城堡真人秀”等元素,也正是這段同吃同住同賽的經歷讓這群男孩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英雄不問出處”的選秀機制是這群男孩嶄露頭角的前提,選手的熱度、排名與節目受眾密切相關。彼時還沒有水軍控評,晉級不僅靠選手自身實力,也靠觀眾積極參與,短信作為大眾選票的載體對選手晉級發揮著重要作用,在“表演-投票”的過程中建立觀眾與選手的深度關聯和互動,最終在民主、多元、個性、真實等元素的合力下掀起了全民風潮。
快男十三強是在全國觀眾的注目下誕生、成長的,十五年后被為他們投票歡呼過的觀眾再次聚焦。透過這六人既看到了夢想與現實的較量,也看到偶像的成長弧光。彼時的張遠會因兄弟晉級而激動得像愣頭青一樣搶何炅的話筒,此時的張遠已經會在關心房價、股票之余找尋生活的慢與放松。十五年前會因兄弟情誼放棄投票的小哭包王櫟鑫,也會燒一桌好菜照顧勞累的大家。以前舞臺上唱跳全能的“蘇安娜”在經歷了被雪藏、賠款等人生低谷之后不僅沒有頹喪沉淪,反而徹底放飛自我,展現憨憨人格。陸虎作為十三強中最先被淘汰的選手,不僅治愈了自己比賽的失落遺憾,還化身二人轉“代言人”,帶領著兄弟們在猜歌環節一路向著民間音樂的康莊大道前進。王錚亮與陳楚生在六人組中最有擔當,是敞開心懷夜聊時的導航燈塔,不過穩重的陳楚生喝醉后連唱了五遍《原來的我》。
六人這些年的際遇都交融在蘑菇屋夜晚的歌聲里,多年后的重逢會因著蹉跎現實與炫麗過往的合力生出一個奇幻磁場,讓彼此照亮共同回憶、捕捉那時你我。與其說這是他們“向往的生活”,不如說是蘑菇屋限定版“老友記”,不會時刻提起,但是永遠不會忘記。王錚亮感慨地說此地是桃花源。的確,遠離人群、欲望、紛繁世事,留下兄弟和自在。身處其中,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兩天相聚便匆匆別離,帶著情懷與感動折返現實。
想唱就唱
“一夜成名”是選秀的夢幻光環,得者,被追捧;失者,被遺忘。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價格,選秀經歷是選手們此后人生必然背負的枷鎖,選秀舞臺于他們而言,既是起點又是終點。享受過萬人追捧,又怎能輕易甘于平凡?不紅的他們需要直面這種落差。
選秀節目給了他們一個縱情歡唱的舞臺,多年之后,幾人的微博簡介依然還是“歌手”二字打頭,蘇醒的日常vlog也以“老歌手”命名。或憑本事或靠天賦,在這次錄制中,蘑菇屋的猜歌環節與圍桌夜唱都是對觀眾聽覺的一次治愈,甚至鄉間小路上隨便的哼唱也悅耳動聽。
一個人的時間花在哪里是看得出來的,六位都是無修音年代一場一場唱出來的歌手,這十五年中也并未放棄歌唱事業,在聽歌軟件中稍加搜索便會發現他們對音樂的堅持落實在日復一日的努力中,或在幕后或在臺前。正如蘇醒在采訪中所說,他們所從事的行業經常面臨著社會性失業,觀眾看不到并不意味著他們沒有努力。
蘑菇屋有開箱環節,幾人的行李都十分家常可親,他們帶著火鍋底料、自熱米飯、醬板鴨等前來與兄弟們相見。不過王櫟鑫和陸虎還帶來了吉他,像小朋友舍不得丟開自己心愛的玩具,也像老年人隨身攜帶自己的信念珍藏。節目播出后,哥幾個迅速有了熱度,在新浪的一次直播連麥中被問到接下來的規劃,他們不約而同地提到了唱歌。有人期許疫情過后能為觀眾開演唱會,有人期待能夠再出新歌,或許這就是歌手的自覺與素養。
馬克斯·韋伯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中提到:“透過任何一項事業的表象,其背后都有一種時代精神的力量在支撐,這種以社會精神氣質為表現的時代精神與特定社會的文化背景有著某種內在的淵源。”“再就業男團”的翻紅法門恰恰在于沖破了千篇一律的內娛造星流水線,擊碎了明星面具的虛偽客套與媚粉做作。
其實,激起全網打投熱情的王心凌也好,在騰訊直播往昔演唱會的周杰倫也罷,這些“文藝復興”其實與2007屆快男的翻紅異曲同工,既宣告著世紀之交熱鬧非凡的文化生產,又直指當下文娛產業的匱乏疲倦。十五年前的選秀主旨是“想唱就唱,唱得響亮”,“我”作為絕對的主語在夢想的助力下不斷被放大。而如今的選秀則是“我的夢境等你喚醒,這美麗將要因你亮起”,“我”退居二線,等待資本、贊助等符號所扮演的“你”來挑選,Pick me up!讓渡自我主動權的同時也在宣告夢想敘事的逐步破產。“再就業男團”的爆紅并非突如其來,他們的尋夢之光都映照著當下文娛行業“自我”的缺失與夢想話語的畸變,他們的出格肆意也調戲著部分流量明星固粉時的拘謹刻板。
蘑菇屋內的種種也許就是十五年來時代變遷、偶像更迭的一則剪影:下滑的人氣、受挫的事業,當然還有從未停歇的努力。“再就業男團”給予觀眾一種回望的眼光,花葉枯謝萎頓亦有其生命禪機,如果你同他們一樣執著堅韌,或許,你的夢想之花就有盛開之時,重開之日。
我最閃亮
如果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那就別走了,白走。
讓觀眾看到這群往昔的小哥哥成長為如今的小叔叔,是《歡迎來到蘑菇屋》的另一貢獻。僅僅三集的篇幅只展現了六兄弟不到48小時的生活片段,卻又不止48小時,十五年來的起落浮沉與悲喜酸甜都在其中發酵流溢,現在的他們終于可以坐下來聊聊那些走過的路。就像張遠在節目中所說的:“我其實不太想回去。”插科打諢的玩笑話,卻也有幾分真心。作為國內第一代男團隊長的張遠享受過萬人空巷,也經歷過一地雞毛,在組合最困難的那段時間他只敢睡沙發,因為沙發比床窄不容易輾轉反側。他依然心有不甘,依舊渴望舞臺,參加了2019年的《創造營》,在一片質疑謾罵中他登場唱了《僥幸者》,其中的兩句歌詞像極了十五年的總結自白:“我不是失敗者,僥幸地唱著歌;我不是勝利者,驕傲地在高歌。”青春并不是人生天平上唯一有重量的砝碼,單純固然可貴,卻不及歷經千帆之后析出的純凈真摯動人。
一晃十五年,他們為人夫或為人父,從只知快樂的男生變成也知憂愁的男人,有過烈火烹油的鼎盛喧囂,也有過柴米油鹽的平凡沉寂,曾努力越過山丘,也學會接受越過之后無人等候,他們終于有了坦然悅納失意、享受變化、直面現實、珍惜所有的底氣,其實這才是生命的矜貴與閃亮。斯坦福大學教授羅伯特·波格·哈里森的《我們為何膜拜青春:年齡的文化史》一書中,一個重要的主張是:“我們這個對年輕癡迷的社會事實上是在對它自以為崇拜的年輕發起戰爭。”這樣的癡迷只會逼迫年輕人放逐自身的特質,將他們逼入一個缺乏歷史深度或密度的存在。構成人類身體的每一粒原子都來自一顆爆炸了的恒星,自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們便天然有宇宙的滄桑加持,而我們的生命歷程在整體上也是由變老組成的,所以何必只歌頌2007年的他們?
陸虎近年來包攬不少熱播劇的OST創作,可誰曾想到他也因生計進入互聯網公司上班?張遠在蘑菇屋活潑可愛,可誰又能理解他在《棉花糖》之后多次離爆紅只差臨門一腳的心酸?當年的冠亞軍——陳楚生與蘇醒的事業也因合同糾紛或公司雪藏而遭遇停擺。二王的事業軌跡相對平穩,但高潮落幕后也有不少難言的苦楚。面對這樣的他們,若我們還在執著歌頌選秀青春,便是對他們砥礪破繭的輕視與辜負。
這群內娛“基層明星”的新團綜已經開錄,近期的人氣與熱度也算是撫慰了這些年的沉寂落寞。在這個娛樂至死的時代,在這個由資本架起的舞臺,哥幾個“糊作非為”、縱情撒歡,反而撒出了五分真心五分溫情。驀然回首,原來你們也在這里,還想唱嗎?唱!那就再一次歡唱。
(文/趙晨)
責任編輯:閆繼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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