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人世間”故事丨牲口屋(曹進勇)
人生苦短,不知不覺,我已是奔六的人了。但我不覺得老,很多時候還愛跟年輕人比高低。人家喊大爺,喊老頭,我心里不太高興,我有那么老嗎?照照鏡子,兩鬢斑白,一臉褶皺,不服老又不行。人老就愛戀舊,想起從前,想起最多的是村莊西南角那兩排牲口屋。
家里人多,床鋪少,我就跟著父親睡牲口屋。牲口屋是后排最東三間土坯草房,房后是流入扁擔坑的水溝,我和哥在大雨天把堵網下在入口處,半天能逮一大盆魚。打開破舊的對開木門,迎面就是挨著后墻用土坯壘成的草窩,堆滿鍘成三寸長的麥秸草。夜里睡覺的時候,把麥秸草用拌草棍整平,被子一鋪,聞著麥草香睡。剛住進牲口屋,不易入眠,躺在草窩里,聽著牛馬的咀嚼聲、彈蹄聲、放屁聲,翻來覆去睡不著。后來聽慣了,也就無所謂了,躺下不久就能進入夢鄉。
那時候農村窮,大豆畝產七八十斤,小麥一百多斤,三百多人口的自然村只收獲幾萬斤糧食,交完公糧,口糧不夠吃。現在回想童年,最能讓我記憶深刻就是一個餓字,餓得心里發慌,餓得腿肚子打顫。更沒有什么零食,肚子咕嚕了,偷偷拿幾片紅薯干啃吃。生瓜梨棗,只要能吃的東西,就往嘴里塞。割草放羊的時候,搓麥穗吃,剝嫩玉米吃,燒毛豆子吃,摘豌豆豇豆吃,扒紅薯吃,逮蟋蟀蝗蟲烤了吃。回到家,顧不得上茅房,先找饃吃。奶奶說我是餓死鬼托成的,見了吃的眼睛發綠。平時很少吃肉,逢年過節,上公社食品公司花七毛錢,割一斤剝皮豬肉。母親把肉剁碎,摻到一大鍋蔬菜里,根本不顯眼,卻覺得特別香。
牲口屋最熱鬧的時候是冬天,大雪紛飛,積雪到膝蓋,天寒地凍。大人小孩聚集在牲口屋,烤著柴火,噼啪作響,煙氣繚繞。男人吸著旱煙袋,女人納著鞋底子,小孩燒著玉米花,各忙活各的。大家嘮著嗑,說些閑話,鄉村軼事,歷史典故,天南地北,仙人鬼怪,想起啥聊啥,有一搭無一搭的。莊上的金鐘,大高個子,讀的書多,說《水滸傳》,講《西游記》。我們小孩子愛聽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故事,找根兩米長棍,學著亂耍一氣。老年人講我死去的爺爺,說他膽大,逮過鬼,打過黑白路神。講后莊的彭閨女,力大無比,有一次跟人家打賭,挑起兩個石磙,累得吐血而亡。講七五年發大水,大水到曹樓后邊,白茫茫望不到邊,水里滾著西瓜,漂著檁條。講一個盜賊偷了員外四個大元寶,藏在枕頭下,元寶像長了腿腳,夜里自己偷偷跑回去了。這些個真真假假的事兒,不但男女老少都愛聽,就連牲口也不再咀嚼,支著耳朵聽。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眨眼四十多年過去,父親已去世達18年之久,女兒也大學畢業參加了工作。農村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牛耕時代早已過去,農業生產機械化,種地用拖拉機,收獲有收割機,省力省時。現在農村里除了養殖戶,很少有人散養牲口了。莊上的牲口屋,在上世紀90年代初就全部扒掉了,建起一座座院落。農村種地不再交稅,看病有農合,小孩免費上學,自行車換成了電動車,很多家庭都開上小轎車。
是啊,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那時候的農村人,做夢都想不到有這么大的變化,能住上樓房,開上轎車,用上手機,日子越過越幸福!
(作者單位:確山縣作家協會)
責任編輯:楊姍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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