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開在上海的欲望記憶里
摘要:金宇澄把這些紛紛亂亂寫進《繁花》,有阿寶與李李心意相通的一點溫存,也有汪小姐和徐總在酒局中的油膩荒唐,作家不給出高高在上的價值高下判斷或社會批判,他賦予這些斷章以詩的意義:“人生是這樣亂,這樣無序,在城市生活中,在讀者經驗中,實在太多了,是我們每個人經歷的真情實景,因此無...
■記者 柳 青
“我是阿寶,長遠不見。”扮演“寶總”的胡歌在電視劇《繁花》的預告片花里說出這句話,多少觀眾的一顆心落定,改編自金宇澄同名小說,由王家衛監制、導演的電視劇確定近期開拍,這一刻,書迷影迷都“等了長遠”。
金宇澄的小說里,1990年代的記憶呼嘯而來,如學者張屏瑾形容,“聽到一聲發令槍響,一萬個好故事爭先恐后沖向不可估量的人生盡頭。”小說文本的想象所及之處,是30年前充滿煙火氣息的市井,影像化的改編要重建那些存在過的“海上繁花”,所以劇集尚未開機,劇組先在上海市民中征起舊物。“摜出去的浪頭,壓箱底的今朝”,自民間收集而來的舊物帶著隱秘的私家記憶,生動地呼應著作家的修辭,“花瓣散落余馨,與土地發出郁熱氣息。”
在那個熱情高漲的年代,欲望和奮斗都是坦然的
1984年,金宇澄結婚,設宴上海文史館食堂,新娘子的喜服是親戚從國外帶回的紅色開襟連衣裙,款式簡潔,剪裁線條大氣,溫暖明亮的朱紅色,喜氣也洋氣。28年后,昔日文藝青年金先生成了年輕作家們尊敬的“老金”,寫成《繁花》。又過8年,為了同名電視劇拍攝,他拿出壓箱底的結婚禮服。
時光倒流三十年,上海的凡夫俗子們個個擼著袖子加油干,相信“一年一個樣,三年大變樣”的夢想,那時的底色,真是一片熱情高漲的紅色。
1985年,靳羽西為了拍攝《改變中的中國》這檔節目,第一次來到上海,當時她的身份是電視節目主持人和制作人。之后,上海舉辦首屆國際電視節,“邀請幾十個國家的電視人到這里,電視是世界了解中國的窗口。”上海這座城市敢想敢闖的精氣神就此給她留下深刻印象。1993年,她在友人的鼓動下決定“去上海做生意”,丈夫聽說她要做化妝品時,驚呆了:“那里沒人用化妝品,你賣給誰啊!”而靳羽西氣定神閑:“他們現在不用,不等于以后不用。”如她所預料的,一個城市和一個國家的開放之路,總是越走越寬,經濟騰飛帶動了審美和價值觀念的多樣性。
在南昌路長大的麥女士看著東方明珠如芝麻開花節節高地造起,她在老盧灣的黃金地段開起飯店。她像《繁花》里的李李,八面玲瓏,長袖善舞,有幾個類似“寶總”的能照顧她生意的藍顏,也能頂著燙了一半的頭發到店里應付砸場混混。比起李李心底凄厲黑暗的秘密,現實中的麥女士活出烈火烹油的鬧猛生氣,拿得起放得下,在店里能緊盯油膩的后廚,卸掉老板娘的工作就出入錦江飯店買最華麗的衫,當年的“九江路精品一條街”落她眼里是“南方一麻袋一麻袋來的貨色”,“頂多去復興路菜場穿穿”。陳先生記得1980年代談戀愛那會兒,因為燙卷毛、穿太子褲,他被調侃是“時髦小香港”。他的阿姨給他帶回的名牌真絲領帶,一根領帶的價格抵一件皮夾克,他戴著大面積艷色的領帶去希爾頓酒店喝咖啡,一杯咖啡要價50外匯券。如今他老了,翻出舊領帶與兒子說風流往事,兒子卻嘀咕:“太妖了。”
在那個物質和欲望的閘門乍開的年代,鬧哄哄的一團,繽紛雜亂的色彩因為熱騰騰的生活溫度而不顯俗氣,“奮斗和放縱都是理直氣壯的”。金宇澄把這些紛紛亂亂寫進《繁花》,有阿寶與李李心意相通的一點溫存,也有汪小姐和徐總在酒局中的油膩荒唐,作家不給出高高在上的價值高下判斷或社會批判,他賦予這些斷章以詩的意義:“人生是這樣亂,這樣無序,在城市生活中,在讀者經驗中,實在太多了,是我們每個人經歷的真情實景,因此無意義就有了意義……”
一瓶時間釀的酒,到了該開瓶的時候
為了《繁花》拍攝,胡歌拿出家里的老縫紉機。他回憶,那是母親結婚時買的,“媽媽每天下班燒好晚飯,或者周末閑暇時,縫縫補補,做些簡單衣服,還做了好多我的衣服。”年幼的他會偷偷地踩縫紉機踏板,幻想自己在開小車。
更多人對1990年代的回憶,大概是像胡歌這樣,沒有江湖兒女的傳奇,點點滴滴是沉淀在家常物件里的情分。
1994年秋天,譚元元在虹橋機場登上飛往舊金山的航班,她的隨身行李里,帶著一條媽媽織的鉤花披肩。舊金山在夏天會刮強風,就連當地人都會抱怨“舊金山的夏天是最冷的冬天”,女兒孤身在外,母親的牽掛一針一線織到毛衣里,譚媽媽去探親時,行李里帶的是各種花樣的手織毛衣,這些“媽媽手作”伴著譚元元飛遍全球的巡演,見證她從芭蕾少女成為一代名伶。
《繁花》里,金宇澄寫承包分成的大手筆,“窗簾一拉,男人從公文包里捧出幾刀青皮(百元大鈔)”,也寫蘭蘭和大妹妹這些新村少女扮靚的小心思。大江大河的大時代里,有人做弄潮兒,也有蕓蕓眾生在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里打理人情世情,繁花的“繁”,大抵是這樣。辭職的哲學教授炒股養家,太太送飯時總裝滿一摞四層的搪瓷大提籃,讓丈夫用家常的飯菜籠絡大戶室里吃盒飯的“股票朋友”,因為每天幾筷子的分享,丈夫果然持續地獲些股市的利好消息。親戚從臺灣帶回日本技術的電飯鍋,一大家子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要來看西洋鏡,家里主婦心疼電飯鍋耗電,日常總不舍得用,要到逢年過節才珍重地拿出來……小說之外,諸如此類的市井人情故事,金宇澄是熟悉的,他以哀憐和幽默的心緒,寫出了上海市民生活的悲喜,在充滿張力的真實中,尋找到精神的自由和自在。這份超越于現實羈絆的飛揚精神,將是電視劇改編面臨的最大挑戰。
1990年,王家衛完成《阿飛正傳》,回上海探親,他在花園飯店一樓的三越百貨里,買了三瓶老字號沈永和的紹興黃酒,是當時外銷的“天女”酒。30年過去,《繁花》開拍在即,王家衛拿出了這些珍藏的老酒——是時候了,《繁花》這瓶時間釀的酒,到了該開瓶的時候。
責任編輯:閆繼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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